連子恆。資料圖
  經濟觀察報 記者張慶寧三門峽、鄭州報道 在第三次被傳出“雙規”時,曾任三門峽市委書記的連子恆真的被“雙規”了。8月17日,河南省紀委通報稱,連子恆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組織調查。
  事實上,這已是連子恆從2008年離任三門峽市委書記後第三次深陷“雙規”傳言,前兩次均停留在傳言階段,這一次傳言成真。63歲的連子恆去年1月被免去河南省人大常委會秘書長職務,此前他曾在河南省三門峽市工作7年之久,歷任市長、市委書記職務。
  這位正廳級幹部離開三門峽前後,當地曾被查出大規模買官賣官窩案,包括三門峽前副市長張君貴、前澠池縣委書記仝孟蛟、前市委組織部部長李衛民等9名官員被查。
  今年以來,三門峽原市委常委、副市長張英煥因受賄700餘萬元,獲刑14年。三門峽原政協副主席李平宣在4月份又因嚴重違法違紀被河南省紀委宣佈接受組織調查。
  以上11人均系連子恆曾經的下屬,他們接連跌落馬下,連子恆卻一直安然無恙,這一度讓諸多三門峽官場人士詫異,有人甚至認為“善於經營關係”的連子恆已經平安落地。
  就在今年7月,中央第八巡視組在向河南省委反饋巡視情況時指出,河南在幹部選拔方面,買官賣官問題突出,跑官要官、拉票賄選問題一度也比較嚴重。巡視組的反饋顯然是有所指,“買官賣官”成為此輪巡視中輿論關註的焦點。接近河南省紀委的消息源指出,這一問題在連子恆身上得到一定體現,如今他的落馬原因中便包括涉嫌買官賣官。
  “連子恆上任之後,買官賣官在三門峽變得普遍起來。他作為三門峽一把手,直接催生了本地官場上的這種歪風邪氣。”對於過去的那起買官賣官窩案,一位已從三門峽人大退休的正廳級官員認為,連子恆起到了“很壞的示範作用”。
  而在被紀委部門調查之前,“名聲不好”的連子恆曾有一次回三門峽參加活動,當主持人介紹其他老領導時,場下掌聲雷動,介紹他時卻無人鼓掌。
  連子恆其人
  連子恆生於1951年,祖籍河南禹州。他從河南省禹縣城關鎮辦事員乾起,先後在禹縣縣委組織部、禹縣褚河公社、禹縣人民政府工作,40歲時升任河南省許昌縣縣委書記。
  2001年1月,連子恆從商丘市委副書記調任三門峽市委副書記、代市長,4年後升任三門峽市委書記。連子恆在履任三門峽市代市長之際正是冬天,彼時的他經常穿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出沒於市委家屬院和市委辦公樓,給人留下的印象頗為朴素。
  除此之外,連子恆起初給人的印象還包括“眼裡揉不得沙子”。連子恆剛上任時,曾前往盧氏縣考察當地的菌業基地。當時的盧氏縣委書記杜保乾為搞形象工程,將全縣各鄉的菌苗聚攏在一個地方,使得整個基地看起來已經很具規模。
  連子恆視察時表示滿意。待他視察結束、走到半路,又殺了回來。此時大部分菌苗都已搬走,杜保乾的形象工程隨之露餡。連子恆目睹此景大為光火,親自批示三門峽日報撰文批評此事。
  這個在三門峽官場廣為流傳的例子曾為連子恆帶來美譽,但熱度未持續多久,當地人稱其“幫派頭子的本性暴露無遺”。擔任三門峽市長時,連子恆手握上百萬市長基金,這些錢為他在三門峽官場站穩腳跟出力不少。
  “如果哪位廳級老幹部生病了,只要連子恆聽到消息,就立即跑到醫院,將幾萬塊錢往人家床頭一擱,轉身就走。”一位正廳級退休幹部回憶,正是因為性格“豪爽”,連子恆不僅贏得老幹部們的認可,還使得當時的市委書記極為被動,“老幹部聚在一塊聊天時,提起連子恆就豎起大拇指,提起市委書記就說這人不會來事兒。”
  連子恆對待下屬同樣這般闊綽,這也使得他在擔任市長期間的幹部考評得分一直很高,並很快擁有自己的官場圈子。
  一位曾在三門峽國企長期任職的商人透露,“一位看不上連子恆這種做法的處級幹部曾在其剛上任市委書記時,當面對連子恆說:‘連書記,我可是你的人啊!你以後可要提拔提拔我。’這讓連子恆很沒面子,只能幹笑著打哈哈。”此事得到兩位退休處級幹部的證實。他們同時透露,這位當面嘲諷連子恆的處級幹部在連子恆任職三門峽市委書記期間再未得到提拔。
  隨著權力的不斷鞏固,連子恆的軍大衣不見了,他冬天的外套換成了一件又一件做工考究、材質上乘的呢子風衣。而在下鄉視察或出席各類飯局時,酒量頗大的他經常讓司機從車子的後備箱里搬出整箱的茅臺。飯局之上,身高只有1米65的連子恆經常踮起腳尖,摟住下屬的肩膀大喊一聲:兄弟,幹了!
  涉嫌賣官
  並不是誰都可以拿到連子恆飯局的門票,一些渴望入局者往往要付出一些代價。多方消息源透露,曾任三門峽義馬市副市長、三門峽供銷社副主任的聶衛東就曾為入局付出高昂代價。
  兩位退休處級幹部證實,聶衛東曾在飯局上公開宣稱,“沒想到一個副市長還是挺便宜的。我準備了200多萬,結果只花了100萬就把事情辦成了。”另一位接近三門峽官場的消息源佐證了聶衛東涉嫌向連子恆買官一事,但他並不知悉具體的行賄金額。
  上述三人對聶衛東的評價卻極其一致:他完全不具備擔任義馬市副市長的資格。聶衛東1968年生,系三門峽陝縣溫塘村人,此前最高學歷為高中夜校。原溫塘鎮黨支部書記曲景義透露,“聶衛東從小就比較搗蛋,經常打架惹事。我覺得他當時才十八九歲的年齡,可以調教,就讓他給我當了幾年司機。”聶衛東之後前往三門峽陝縣國企河南神力集團工作,為集團某領導開車,日後成了河南神力集團董事長。
  2006年,聶衛東開始擔任義馬市副市長。據曲景義透露,聶衛東原打算在陝縣官場任職,但被陝縣四大班子集體駁回。其擔任義馬市副市長的任命討論也曾在三門峽四大班子當中引發巨大爭議,曲景義和溫塘村會計均因被懷疑代替聶衛東向連子恆等人進行利益輸送被當地紀委調查,分別被隔離審查37天和32天。
  據接近此次討論的三門峽官場人士透露,最終仍是連子恆拍板,聶衛東才得以上任。
  聶衛東在擔任三門峽副市長期間,長期分管教育部等部門,他給義馬官場人士留下的印象是“工作能力不行,但很會來事兒”。在連子恆離開三門峽三年之後,聶衛東也被調整職務,前往被稱為清水衙門的三門峽供銷社任職副主任。
  6月29日,聶衛東以涉嫌貪污受賄被河南省靈寶市人民檢察院立案,後刑拘在逃。其被立案的原因是:2006年時,他為了從企業到黨政機關任職,同時希望得到職務晉升,向當時的三門峽市領導行賄,隨後其職務得到提拔。“聶衛東這件事在三門峽影響很壞,打擊了一大批幹部的工作積極性。”前述正廳級退休幹部透露,不斷有幹部跟他抱怨,“真正有能力的人得不到重用,反而是聶衛東這樣一個收啤酒瓶子的小混混(聶衛東在河南神力集團工作初期曾壟斷該廠舊啤酒瓶供貨業務)當上了副市長。”
  三門峽官場人士透露,連子恆擔任市委書記之前,三門峽官場風氣比較正,當時的市委書記甚至不讓春節送禮的幹部進門。但在連子恆上任之後,三門峽買官賣官之風日盛。
  示範效應
  “前三門峽市委組織部部長李衛民是一個很強勢的人,他看到連子恆這麼做,自己也不甘心。當時有一種說法,連子恆賣一個官,李衛民也要賣一個。”接近三門峽官場的多位消息靈通人士透露,李衛民一度對連子恆很不服氣,他指示三門峽建委一位官員通過向三門峽幹部們群發短信的形式舉報連子恆,後這位建委官員被當地公安機關控制。
  前述在三門峽國企長期任職的商人表示,“這位建委官員被關進去不到半天就被放了出來,之後也沒被連子恆打擊報複。當時三門峽官場有人認為‘連書記心胸還是挺開闊的’。同時也有人分析,連子恆不希望事態擴大,繼而引火燒身。”
  經濟觀察報記者近日與這位建委官員取得電話聯繫,表明採訪意圖後,其拒絕回應。
  不過,這個與連子恆較勁的組織部長還是最先出事了。據新華網2010年8月31日報道稱,“河南省紀委前期初查的情況表明,李衛民在擔任三門峽市委常委、組織部長期間,利用幹部選拔任用之機,收受他人賄賂。”
  在李出事之前,三門峽已接連被查處8名處級以上幹部,這其中包括三門峽市前副市長張君貴(副廳級)、三門峽前交通局局長、黨委書記單向東;三門峽前房管局原局長、黨組書記黃國華、三門峽前交通局原助理調研員田成亮、盧氏縣前交通局局長揣予蘇涉嫌、澠池縣前縣委書記仝孟蛟、三門峽前國土資源局土地儲備中心主任代躍進、三門峽市前財政局局長呂萬松。
  據官方披露的案情顯示,張君貴、仝孟蛟、李衛民、揣予蘇、單向東、黃國華均有買官賣官情節。以仝孟蛟為例,其判決書透露,他在擔任澠池縣縣委書記期間,47項受賄犯罪事實中,41項是“為他人職務晉升提供幫助”、下屬為了和他“搞好關係”、為他人“解決編製”。而絕大多數下屬向其行賄時所使用資金,均來自於虛開發票在本部門的沖賬報銷。
  巨大的利益,正是這些官員買官賣官的原始驅動力。官方披露案情顯示,仝孟蛟收受賄賂共計人民幣770萬元、美元9.2萬元、價值4.05萬元手錶一塊、價值2萬元的消費卡一張及字畫5幅;張君貴多次非法收受和索取13人29次錢財,共計243萬元人民幣和1萬美元。
  2002年至2006年,張君貴先後五次將個人財產共計388萬元人民幣存放到焦新民處,其中能說明來源的有223萬元人民幣,還有165萬元人民幣不能說明來源;揣予蘇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收受他人人民幣共計128.3萬元。財產明顯超過合法收入,差額人民幣2086.0925元,本人不能說明來源合法……
  據前述三門峽人大退休的正廳級官員透露,在這起窩案爆發前夕,連子恆正面臨職務調整。他在調任河南省人大秘書長之前,曾多次前往河南省人大、河南省政協跑關係,並頻繁宴請這兩個系統的老幹部。“在一個飯局上,有人告訴連子恆,他沒能當上副省級。當時他手一哆嗦,筷子就掉到桌子上了。”這位正廳級退休官員透露。
  隨著這起窩案進入紀委部門視線,仝孟蛟等人通過父親或妻子向之前的行賄者退還贓款。多位知情人士透露,連子恆彼時也很驚慌,“儘管連子恆當時已經在省人大上班了,但他還是回到了三門峽,住在明珠賓館給人退錢。其中一位幹部給他送過10萬元,但可能記糊塗了吧,他後來退給對方20萬元。”
(連子恆的賣官“生意”)
(編輯:SN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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